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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反应第二</title>
</head>
<body>
<h1 id="a006">反应第二</h1>
<p>
<b>【题解】</b>
</p>
<p class="block">《太平御览》卷四百六十二引用本篇称作《反覆》。所谓“反应”，即反覆之回应。反覆的目的就是为了弄清真相。所以反应术就是打探得到对方实情的方法。其主旨为：无论在计谋时，或者游说前，都必须首先要对对方情况了解清楚，然后以自己的情况推测对方的实情，做到“知己知彼”。陶弘景题注曰：“听言之道，或有不合，必反以难之，彼因难而更思，必有以应也。”尹桐阳曰：“《说文》：‘反，覆也。’《尔雅》：‘应，当也。’不合者反覆而使之合，其终必归于当，是谓反应。圣人审慎之至策耳。”</p>
<p class="block">本篇的内容主要是论述反应术的原理及其方法。关于反应术之原理：因为任何事都有“阴阳”，也就都有反覆。反，谓反观对方；覆，谓审察自己。反，反过来站在对方立场看问题；覆，站在对方立场看问题后，再审察自己现在的做法。如果要探悉对方实情（即知彼），制定对应的策略，必须要从正反两个方面来反复论难，经过多次验证，才能成功。</p>
<p class="block">本文所说到的“反应术”主要包括“钓语”、“象比之辞”、“反听”和“见微知类”等数种。</p>
<p class="block">所谓“钓语”，即隐瞒自己的真实意图，故意说一些启发性或试探性的话语，以诱导对方说出真情。钓必有钩，“钩”就是自己的意图，但是这个意图必须隐藏在诱人的“饵”下面。“饵”就是引诱性或启发性的话，“以无形求有声”，此“钓人之网”。</p>
<p class="block">“象比之辞” ，即运用象征等形象化的语言，或讲述可供类比的历史事例，来套取对方的实情。使用反应之术，务必要使对方“开”。使对方“开”，可以用“以象动之”之“钓”术，具体为用“比”的修辞手法与“象”的象征手法，通过运用形象化的手段与增加言辞的艺术感染力的方式来打动对方。先秦时期，讲道理说服人往往重视所说要通俗形象，这样对方听起来易懂，也容易接受。最常见的就是寓言。孟子、庄子、韩非子、《吕氏春秋》都擅长用寓言来说理。寓言就是本篇所说的“象”的手法，也即“象者象其事”。而《韩非子》、《吕氏春秋》中都有列举大量历史故事来说理的篇章，这是本篇所说的“比”的手法，就是“比者比其辞”。</p>
<p class="block">“反听”，即从正反两个方面反复倾听。或反观对方，或审察自己；或反回站在对方立场，或回到自己的做法来反思。总之在言辞对答中，己方要发挥主观能动性，主动发出信息，即用言语、动作、表象等去拨动对方、试探对方，观察研究对方的反应，分析反馈回来的信息，以侦知对方的真情。文中说“反之覆之，万事不失其辞”，所说就是各种实情都可以通过言辞反复试探而得知。</p>
<p class="block">“见微知类”，即类推法。“见微知类”推理术的关键是“明类”，即准确判断“所见”之“微”与所推之事是否为同类，若类同，推出之结果便是必然的。所以，即使不是同一事物，只要是同类便可推理。这种方法重视历史的经验，一般都是把今天的现实与过去的类似情况进行对比，然后从历史经验中推理得出应对的方法。“见微知类”既可用于游说，打探对方实情，也可用于设谋献策，作为获得信任重用的资本，是纵横家智慧的一个突出表现。</p>
<p class="block">不过，使用反应术当以“知己知彼”为原则。“知彼”是建立在“知己”基础之上，自知而后知人，如果不先对自己有准确的认知，那么，就不能驾驭对方。“己不先定，牧人不正”。</p>
<p class="block">本篇是《鬼谷子》中关于如何得到对方情报信息的一篇专论。纵横策士在国际舞台上活动，必先对当时各诸侯国的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文化、地理、人口等各方面的情况，以及各诸侯国国君、朝中大臣的智慧和能力等有所了解。这些情报信息是游说或设谋献策的基础。所以《鬼谷子》在第一篇安排《捭阖》，将立论基础阐明之后，就是本篇，来专门论述得到对方情报信息工作的重要性。可见，《反应》篇是反映纵横家思想的重要篇章。</p>
<p>古之大化者<sup>①</sup>
 ，乃与无形俱生<sup>②</sup>
 。反以观往，覆以验来<sup>③</sup>
 ；反以知古，覆以知今；反以知彼，覆以知己<sup>④</sup>
 。动静虚实之理，不合于今，反古而求之<sup>⑤</sup>
 。事有反而得覆者，圣人之意也<sup>⑥</sup>
 ，不可不察<sup>⑦</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大化：即混沌初开，阴阳变化以生天地、化育万物的自然界生成与变化过程。在《鬼谷子》中，这一过程为圣人所掌控，如《捭阖》篇曰：“捭阖者，道之大化。”《本经阴符七术》曰：“造化者，亦谓大化。”所以过去的注家把大化解释成圣人。陶弘景注即说：“大化者，谓古之圣人，以大道化物也。”尹桐阳也说：“圣人以大道化物，因名圣人曰大化。”</p>
<p class="block">②乃与无形俱生：圣人掌控万物生成，所以说与道俱生。陶弘景注：“无形者，道也。动必由道，故曰无形俱生也。”无形，道。</p>
<p class="block">③反以观往，覆以验来：俞棪说：“《老子》曰：‘万物并作，吾以观复。’此反覆之说之所由本也。”反，同“返”，返回来。覆，回覆。</p>
<p class="block">④“反以知古”四句：按，此言反应之术乃是通过考察已往，预知将来，在知己基础上，遍知一切事物的总方法。因为相似的社会背景与相近的环境条件下的社会事件有着质上的一致性和类同性，这样便可以以古推今，对自然事物或社会事件加以认识。陶弘景注：“言大化圣人，稽众舍己，举事重慎，反覆详验。欲以知来，先以观往；欲以知今，先以考古；欲以知彼，先度于己。故能举无遗策，动必成功。”</p>
<p class="block">⑤“动静虚实之理”三句：按，此言世间事件的发展规律和世界事物的本质属性，在今天难以考证明白的，可用历史上的类似事件、类似事物之规律和本质来推知。陶弘景注：“动静由行止也，虚实由真伪也。其理不合于今，反求诸古者也。”动静，行动和停止。</p>
<p class="block">⑥事有反而得覆者，圣人之意也：运用“反”的手法都能得到“覆”。因为反与覆是阴阳的表现，阴阳之间的转化使得反必得覆，所以说是圣人之意。陶弘景注：“事有不合，反而求彼，翻得覆会于此，成此在于考彼，契今由于求古，斯圣人之意也。”</p>
<p class="block">⑦不可不察：意谓必须看到由反得覆是由阴阳之道决定的。陶弘景注：“不审则失之于几，故不可不察也。”</p>
<p>
<b>【译文】</b>
</p>
<p class="block">古代化育万物的圣人，都是与至道共同存在的。圣人处事都是从事物正反两个方面反复思考的。返回去可以看到以往，覆过来可以看到未来；返回去可以看到古代，覆过来可以看到现在；运用“反”可以知道对方，运用“覆”可以了解自己。动和静、虚与实的道理，如果与今天不相符合的，就返回到古代来寻求答案。任何事情都可以通过运用“反”而得到“覆”，这是圣人教导我们的，我们每个人不能不详加考察。</p>
<p>人言者，动也；己默者，静也。因其言，听其辞<sup>①</sup>
 。言有不合者，反而求之，其应必出<sup>②</sup>
 。言有象<sup>③</sup>
 ，事有比<sup>④</sup>
 ，其有象比，以观其次<sup>⑤</sup>
 。象者象其事，比者比其辞也。以无形求有声<sup>⑥</sup>
 。其钓语合事，得人实也<sup>⑦</sup>
 。其犹张罝网而取兽也<sup>⑧</sup>
 ，多张其会而司之。道合其事，彼自出之，此钓人之网也<sup>⑨</sup>
 ，常持其网驱之<sup>⑩</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因其言，听其辞：意即根据对方所说言辞来判断言辞背后的实情和意图，这样得到的信息是可靠的。所以陶弘景注说：“以静观动，则所见审；因言听辞，则所得明。”因，根据，依靠。</p>
<p class="block">②“言有不合者”三句：“不合者”情形，一般有：其一，说者所言不是己方意图所指，呈现矛盾，令己方不知对方实情，故返回而诘难之，其情必出；其二，说者言辞前后不一，令己方无从知晓其本意，故抓住其言辞矛盾之处反问论难之，其情也必出；其三，说者所说不合常理或事理，则反而问难之，其情也必出。陶弘景注：“谓言者或不合于理，未可即斥，但反而难之，使自求之，则契理之应，怡然自出也。”言有不合，对方言辞透露出的意思与己方想要得到的不相符合。</p>
<p class="block">③言有象：此有二义：一就对方所言，指言语一旦说出来，信息就流布在外，象，即形于外者；二就己方而言，游说时，为了让对方容易理解并接受自己的主张，可先设形象，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表达出来，此方式亦可谓之象征。象，即形象。陶弘景注：“象谓法象。”用魏晋六朝时期的宗教术语解释《鬼谷子》，未得本意。</p>
<p class="block">④事有比：此亦有二义：一曰比喻，打比方；二曰类比，以历史上或现实中同类事理作类比。陶弘景注：“比谓比例。”即用事例作类比的意思。</p>
<p class="block">⑤其有象比，以观其次：意谓“象比”只是手法，应该看到“象征”手法背后，以及用来作“比”的历史事例背后的真实意图。陶弘景注：“应理既出，故能言有象，事有比。前事既有象比，更当观其次，令得自尽。”</p>
<p class="block">⑥以无形求有声：意谓运用象、比手法游说，能在无形之中得到对方的响应。象、比手法，皆不直说，其实情隐藏于背后，所以说是无形。对方回应，则为有声。陶弘景注：“理在玄微，故无形也。无言则不彰，故以无形求有声。声即言也，比谓比类也。”</p>
<p class="block">⑦其钓语合事，得人实也：此言“反而求之”之法，即像钓鱼投饵一样，对方所言与实情不符，就用引诱性的言辞作钓饵，去引发其言说，从而得其真情。陶弘景注：“得鱼在于投饵，得语在于发端。发端则语应，投饵则鱼来，故曰‘钓语’。语则事合，故曰‘合事’。明试在于敷言，故曰‘得人实’也。”钓语，用作引诱的话。俞樾注：“钓语，谓人所隐藏不出之言，以术钓而出之。”</p>
<p class="block">⑧罝（jū）网：原指捕兔子的网。这里指捕野兽的网。</p>
<p class="block">⑨“多张其会而司（sì）之”四句：陶弘景注：“张网而司之，彼兽自得。道合其事，彼理自出。言理既彰，圣贤斯辨，虽欲自隐，其道无由。故曰钓人之网也。”陶说实针对君用贤臣而论，以君下网，臣为兽，君要善于设网钓贤臣来为己服务。此说未免狭隘。俞樾说：“盖谓钓取人之言语，合之其人之行事而得其实，犹之乎张罝网而取兽也。”俞樾说更合乎本意。会，聚集。这里指野兽经常出没的地方。司，通“伺”，侦察。</p>
<p class="block">⑩常持其网驱之：陶弘景注：“持钓人之网，驱令就职事也。”</p>
<p>
<b>【译文】</b>
</p>
<p class="block">别人在说话，是动；自己沉默不说，是静。根据对方说的话，听出对方言辞中透露的真实想法。对方言辞透露出的意思与己方想要得到的不相符合，就运用“反”的方法来求，对方的回应必定满足己方的需要。言语中有“象”，事物中有“比”，通过“象”和“比”的手法来探求言辞背后隐藏的真实意图。所谓“象”，便是用形象化的手法来比喻事物；所谓“比”，是以同类的言辞来作类比。因为采用象、比手法皆不直说，故能于无形之中而得到对方回应，了解到对方的实情。如果使用象、比手法说出的用作引诱的话能合于对方所想，那么对方的回应必会暴露事实，这些实情将为我所得。这就像张着兽网捕猎野兽一样，只要在野兽出没的地方多设一些网，伺机观察等候着，就一定能捕捉到野兽。针对对方使用的方法只要切合事理，对方自然就会暴露实情，这就是钓人的网，在实际生活中，常常要持钓人之网去驱使对方，使其为我所用。</p>
<p>其不言无比，乃为之变<sup>①</sup>
 。以象动之，以报其心，见其情，随而牧之<sup>②</sup>
 。己反往，彼覆来，言有象比，因而定基<sup>③</sup>
 。重之袭之，反之覆之，万事不失其辞<sup>④</sup>
 。圣人所诱愚智，事皆不疑<sup>⑤</sup>
 。故善反听者，乃变鬼神以得其情<sup>⑥</sup>
 。其变当也，而牧之审也<sup>⑦</sup>
 。牧之不审，得情不明；得情不明，定基不审<sup>⑧</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其不言无比，乃为之变：意谓若遇对方沉默不言，或其言辞中没有用来作类比推理的信息，则要变化谈论的方式，由反到覆，或由覆回反，利用更形象更贴切的语言来引诱对方。陶弘景注：“或乖彼，遂不言无比，如此则为之变。变常易网，更有以象之者矣。”不言无比，不言，沉默不言。无比，没有用来作类比的信息。高金体说：“其不言无比者，彼人犹不相应也。”尹桐阳解释说：“无比则彼情不能见。”</p>
<p class="block">②“以象动之”四句：意谓用寓言或其他形象化的手法来暗合其内心，以此来使其实情显现出来，见到对方实情后，就可有针对性的驾驭他。陶弘景注：“此言其变也。报，犹合也，谓更开法象以动之，既合其心，则其情可见，因随其情慕而牧养之也。” 报，暗合，回应。</p>
<p class="block">③“己反往”四句：陶弘景注：“己反往以求彼，彼必覆来而就职，则奇策必申。故言有象比，则口无择言。故可以定邦家之基也。” 己反往，彼覆来，意即我们发出揣测言辞，对方应答，如此多次反复。言有象比，因而定基，意谓对方应答之辞中有事物形象，有同类可比照之事物，可以因此而确定对方的行动意图，己方也因此能确定应对之谋略。定基，确定根本。</p>
<p class="block">④“重之袭之”三句：意谓反反复复，处理事情的对策就不会有过失。陶弘景注：“谓象比之言，既可以定基，然后重之袭之、反之覆之，皆谓再三详审，不容谬妄。故能万事允惬，无复失其辞也。”袭，因袭，沿袭。</p>
<p class="block">⑤圣人所诱愚智，事皆不疑：陶弘景注：“圣人诱愚则闭藏以知其诚，诱智则拨动以尽其情。咸得其实，故事皆不疑也。”诱，引导。愚智，愚昧的人和智慧的人，这里概指所有的人。</p>
<p class="block">⑥故善反听者，乃变鬼神以得其情：按，此言反听术之要领，即变换各种手法，制造各种表象，发出多种言辞去试探对方，以拨动对方心弦，使对方开口说话，而得其真情。陶弘景注：“言善反听者，乃坐忘遗鉴，不思玄览。故能变鬼神以得其情，洞幽微而冥会。夫鬼神本密，今则不能，故曰变也。”变鬼神，像神鬼一样变幻莫测。</p>
<p class="block">⑦其变当也，而牧之审也：意谓说如果应化的策略得当，就能详尽考察对方。陶弘景注：“言既变而当理，然后牧之之道审也。”审，详尽。</p>
<p class="block">⑧“牧之不审”四句：按，此言“牧之”、“得情”、“定基”之间的逻辑关系。揣情，目的是为了侦测得到对方真情，摸准对方意图，为己方决策奠定基础。揣情所用之反听之法，其试探手法首先要详尽，此所谓“牧之审”；手法详尽，才能得悉真情，此所谓“得情明”；掌握了对方情况，制定应对策略，此所谓“定基审”。陶弘景注：“情明在于审牧，故不审则不明；审基在于情明，故不明则不审。”</p>
<p>
<b>【译文】</b>
</p>
<p class="block">如果对方沉默不言，或其言辞中没有用来作推理、类比的信息，这时就要变化谈论的方式。用“象”的手法使对方开而动，主动迎合对方的心理，从而见到对方的实情，进而驾驭对方。己方与对方这样经过几个来回之后， 通过揣摩对方言辞之中的 “象”和“比”来了解对方的底细，己方就能确定对付的基本策略了。像这样翻过来覆过去，任何事都可以从对方言辞中察知。圣人把反听之法用于任何人或事，都不会有差错。所以，善于反听的人，得情就像神鬼一样变幻莫测。己方言语应变得当，就能详尽考察对方。不能详尽考察对方，主要是对对方的实情不明了；因为对对方的实情不明了，所以才定不下驾驭对方的策略。</p>
<p>变象比，必有反辞，以还听之<sup>①</sup>
 。欲闻其声反默，欲张反敛，欲高反下，欲取反与<sup>②</sup>
 。欲开情者，象而比之<sup>③</sup>
 ，以牧其辞。同声相呼，实理同归<sup>④</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变象比”三句：意谓纵横策士在游说时，根据需要变换所言之形象或历史事例，对方因此变化而作反应，我方则从反馈之信息中获取对方真情。陶弘景注：“谓言者于象比有变，必有反辞以难之，令其有言，我乃还静以听之。”反辞，对方反应之辞。</p>
<p class="block">②“欲闻其声反默”四句：按，这是纵横家为人处事的辩证法，是对阴阳捭阖原理的具体运用。此句承《老子》而来。《老子》第三十六章说：“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使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陶弘景注：“此言反听之道，有以诱致之，故欲闻彼声，我反静默；欲彼开张，我反睑敛；欲彼高大，我反卑下；欲彼收取，我反施与。如此则物情可致，无能自隐也。”反，反而。敛，收聚。与，给。</p>
<p class="block">③象而比之：即在引诱之辞中描绘同类事物之形象，或列举历史上同类事例作类比，以引发对方。</p>
<p class="block">④同声相呼，实理同归：意谓声音相同就会彼此呼应，看法一致就会走到一起。这是利用心理共鸣的原理来打探对方实情。陶弘景注：“欲开彼情，先设象比以动之，彼情既动，将欲生辞，徐徐牧养，令其自言。譬犹鹤鸣于阴，声同必应，故能实理相归也。”高金体说：“蛙鸣鳖应，类自相从。”</p>
<p>
<b>【译文】</b>
</p>
<p class="block">如果对对方实情不明了，就要用“变象比”之法，不断变换己方言辞中透露出来的“象”和“比”，对方一定有反应的言辞，然后己方再返回来听。总之，想听到对方的声音，己方反而先要静默；想让对方张开，己方反而先要收敛；如果想升高，己方反而要先下降；己方想取得，反而先要给予对方好处。要让对方“开”而露出实情，就通过“象”和“比”综合使用的办法，来驾驭言辞。声音相同就会彼此呼应，看法一致就会走到一起。</p>
<p>或因此，或因彼，或以事上，或以牧下<sup>①</sup>
 。此听真伪，知同异，得其情诈也<sup>②</sup>
 。动作言默，与此出入，喜怒由此以见其式<sup>③</sup>
 。皆以先定为之法则<sup>④</sup>
 。以反求覆，观其所托，故用此者<sup>⑤</sup>
 。己欲平静以听其辞，察其事，论万物，别雄雌<sup>⑥</sup>
 。虽非其事，见微知类<sup>⑦</sup>
 。若探人而居其内，量其能射其意，符应不失<sup>⑧</sup>
 ，如螣蛇之所指，若羿之引矢<sup>⑨</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或因此”四句：陶弘景注：“谓所言之事，或因此发端，或因彼发端，其事有可以事上，可以牧下也。”上，上司。下，指下属。</p>
<p class="block">②“此听真伪”三句：意谓反听之法可以辨别真伪，知悉同异，识别真诚与伪诈。陶弘景注：“谓真伪、同异、情诈，因此上事而知也。”情诈，真诚和伪装。</p>
<p class="block">③“动作言默”三句：意谓用反听之法，对方行动言语，内心喜怒哀乐，无论与己合或不合，都能按规范掌控。陶弘景注：“谓动作言默莫不由情，与之出入。至于或喜或怒，亦由此情以见其式也。”言默，言为开，默为阖。据《捭阖》篇，言为阳，默为阴。所以此处“言默”不是开口说话和沉默不语的意思，而是阴阳的代称。式，法式，这里指规律。</p>
<p class="block">④先定：自己要先做好准备。</p>
<p class="block">⑤“以反求覆”三句：陶弘景注：“反于彼者，所以求覆于此。因以观彼情之所托，此谓信也。知人在于见情，故言用此也。”托，对方言辞背后的实情。</p>
<p class="block">⑥“己欲平静以听其辞”四句：意谓己方要平心静气来听对方的言辞，察明事理，议论万物，分别好坏。陶弘景注：“谓听言之道，先自平静，既得其辞，然后察其事，或论序万物，或分别雄雌也。”雌雄，好坏。</p>
<p class="block">⑦见微知类：从事物的细微征兆来认识同类事物的类别、实质和发展趋势。陶弘景注：“谓所言之事，虽非时要，然观此可以知彼，故曰见微知类也。”“见微知类”推理术的关键是“明类”，即准确判断“所见”之“微”与所推之事是否为同类，若类同，推出之结果便是必然的。所以即使不是同一事物，只要是同类便可推理。</p>
<p class="block">⑧符：古代朝廷用以传达命令、调兵遣将的凭证。材料有竹木或金玉，上面书写有文字，一剖为二，朝廷和出征的将领各持一份。</p>
<p class="block">⑨如螣（ténɡ）蛇之所指，若羿（yì）之引矢：陶弘景注：“闻其言则可知其情。故若探人而居其内，则情原必尽。故量能射意，万无一失。若合符契。螣蛇所指，祸福不差。羿之引矢命处辄中。听言察情，不异于此。故以相况也。”螣蛇，传说中能飞的神蛇。郭璞云：“龙类，能兴云雾而游其中也。”六朝时，术士以螣蛇占人的祸福。羿，后羿。神话中善射的英雄。矢，箭。</p>
<p>
<b>【译文】</b>
</p>
<p class="block">反听之法，或者用在此处，或者用在彼处，或者用来侍奉上司，或者用来驾驭下属。这种方法能够有效的听到实情或不实之情，知道与己方是同或是异，能够看出对方是真诚或是伪诈。对方外在的身体行动或者内心的喜怒，都与反听之法相合拍，也都由反听之法来掌握它的规律。所有这些，都以己方要先做好准备为法则。用“反”来求对方回应，然后观察对方的真实意图，所以用这种方法。己方要平心静气来听对方的言辞，察明事理，议论万物，分别好坏。即使不是这个事，也可以从同类事物的微小征兆来推理认识此事的类别、实质和发展趋势。这就像钻到人的心中来探测人一样，知悉对方的能力，捕捉对方的意图。这种方法就像螣蛇所指祸福不差，后羿发箭必定命中那样百验不失。</p>
<p>故知之始己，自知而后知人也<sup>①</sup>
 。其相知也，若比目之鱼；其见形也，若光之与影<sup>②</sup>
 。其察言也不失，若磁石之取针，如舌之取燔骨<sup>③</sup>
 。其与人也微，其见情也疾<sup>④</sup>
 。如阴与阳，如圆与方<sup>⑤</sup>
 。未见形，圆以道之；既见形，方以事之<sup>⑥</sup>
 。进退左右，以是司之<sup>⑦</sup>
 。己不先定，牧人不正<sup>⑧</sup>
 。事用不巧，是谓忘情失道<sup>⑨</sup>
 。己审先定以牧人，策而无形容，莫见其门，是谓天神<sup>⑩</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故知之始己，自知而后知人也：按，此言重在“知己”。《孙子兵法》云：“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孙武强调知彼知己，而且知彼在前，知己在后，知彼比知己更加重要。与孙子不同，《鬼谷子》则更强调知己。以为知彼建立在知己基础上，知彼是从知己类推而得，即所谓“自知而后知人也”。陶弘景注：“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智从明生，明能生智。故欲知人，先须自知也。”始己，始于己，从自己开始。</p>
<p class="block">②“其相知也”四句：知己以后知人，就像比目鱼一样，见其中一鱼，则必知其二；就像有光必定能看到影子一样。陶弘景注：“我能知彼，彼须我知，必两得之，然后圣贤道合。故若比目之鱼，圣贤合则理自彰，犹光生而影见也。”此处是说得对方实情，陶注说君主得到贤臣为我所用，可参。比目之鱼，鲽。旧说此鱼一目，须两两相并才能游行。见，同“现”。</p>
<p class="block">③“其察言也不失”三句：意谓自知之后，得他人之情，如磁铁取针、舌之取骨一样容易。陶弘景注：“以圣察贤，复何所失。故若磁石之取针，舌之取燔骨也。”陶注说君主得贤臣就像磁石取针、舌之取骨一样容易，与上句一样，从君臣关系立论。舌之取燔（fán）骨，用舌头从烤肉中褪出骨头。喻轻而易举。燔骨，炙肉中的骨头。燔，泛指烤肉。</p>
<p class="block">④其与人也微，其见情也疾：意谓自知之后，己方给对方少，而得到对方回报多而快。与人，指己方给对方信息。见情，指知见对方实情。陶弘景注：“圣贤相与，其道甚微，不移寸阴，见情甚疾。”</p>
<p class="block">⑤如阴与阳，如圆与方：意谓自知之后，实施游说或进行计谋，像阴阳无处不在那样可以对任何人和事运用它，而它又像画圆画方需用规和矩那样在使用时应遵循一定的规则。陶弘景注：“君臣之道，取类股肱比之一体，其来尚矣。故其相成也，如阴与阳；其相形也，犹圆与方。”阴与阳，圆与方，皆相对应。这里当泛指一切事物。</p>
<p class="block">⑥“未见形”四句：意谓如果未见对方实情，则说一些投合对方的话，以引导他泄出实情；如果已经得到对方实情，则按照己方已经设计好的对策去行事。陶弘景注：“谓臣向晦入息，未见之时，君当以圆道之，亦既出潜离隐，见形之后，即以才职任之。” 陶注说，臣之才华尚未显现，君应当引导而出，待其显露之后，再行任用。可参。圆，说一些投合对方的话。道，通“导”，引导。方，按规矩行事。《本经阴符七术》曰：“圆者所以合语，方者所以错事。”</p>
<p class="block">⑦进退左右，以是司之：意谓知悉对方，或进或退，或左或右，任意自如。陶弘景注：“此言用臣之道，或升进，或黜退，或贬左，或崇右，一准上圆方之理。故曰以是司之。”陶注以为左为贬迁，右为升职，非先秦时有。汉代贵右贱左，故将贬官称为左迁。《汉书·周昌传》： “左迁”，颜师古注：“是时尊右而卑左，故谓贬秩位为左迁。”宋时戴埴《鼠璞》：“汉以右为尊。谓贬秩为左迁，仕诸侯为左官，居高位为右职。”后世沿用之。陶注与原意未合。</p>
<p class="block">⑧己不先定，牧人不正：陶弘景注：“方圆进退，己不先定，则于牧人之理，不得其正也。”牧，驾驭。</p>
<p class="block">⑨事用不巧，是谓忘情失道：意谓如果未能做到己先定而仓促行事，那么就是忘记得情的规律。陶弘景注：“用事不巧，则操末续颠，圆凿方枘，情道两失，故曰忘情失道也。”忘情失道，忘记得情的规律，失去得情之道。</p>
<p class="block">⑩“己审先定以牧人”四句：按，此句强调自己先定之重要。己定则计策谋略不露形迹，对方找不到识破自己的任何缝隙，这是谋略的最高境界。陶弘景注：“己能审定，以之牧人。至德潜畅，玄风远扇，非形非容，无门无户。见形而不及道，日用而不知。故谓之天神也。”陶注说“玄风远扇”，乃受魏晋玄学大畅时影响，或于文意未合。形容，形状和容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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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译文】</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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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block">所以，从“知”这个角度来说，首先是从己方开始，只有先自知然后才能知他人。自知与知他人，就像比目鱼一样，是两两并列而行的。对方一现形，就像光一样显露出来，己方就像影子一样，立即捕捉到对方的实情。己方做到了自知，在观察对方的言辞，从中得到己方想要的东西时，就像磁铁取针，舌头从炙肉中褪出骨头一样容易。己方给予对方的少，而得到对方的实情却是又多又快。无论用于“阴”或者“阳”的情况，“圆”或者“方”的事物，都可以得心应手。如果未见到对方实情，则说一些迎合对方的话，引导对方说出实情；如果得到对方实情，那么就按照己方已经设计好的对策去行事。是进还是退，都是据此来定夺。总之，己方如果不先定，那么就不能驾驭对方。如果在己方未定的情况下仓促行事，那就是忘记得情的规律。己方先定然后来驾驭对方，做到计策谋略不露行迹，对方找不到识破己方的任何缝隙，这是获得对方实情的最高境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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